谈古论今
之虎会不推车

    西汉刘向《新序》有一则故事：春秋末期晋国大夫赵简子一次坐车出游，走到一条羊肠小道遇到上坡，车子上不去了，跟随他的家臣们纷纷捋起袖子为他推车，只有一个叫虎会的人不仅不肯推车，反而扛着戟边走边唱。赵简子很恼火、生气地说：“我上不了坡，大家都来推车，你不但不推，还边走边唱。这不是侮辱我吗？你做臣子的，该当何罪？”虎会说：“那是死而又死的罪啊！”赵简子问：“什么叫死而又死的罪？”虎会说：“人臣辱主，不光自己应该死，妻儿都应该死，这不是死而又死的罪吗？但是，你只知道人臣辱君有罪，却不知道人君辱臣也有罪吗？”赵简子问：“什么罪？”虎会说：“人君辱臣，智者不肯为你谋划，辩者不肯为你交际，勇者不肯为你战斗。智者不肯为你谋划，社稷就会危险；辩者不肯为你交际，外交就会陷入孤立；勇者不肯为你战斗，边境就会受到侵犯。”赵简子听了立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，马上下车向大家赔罪，不仅不再让众人推车，而且摆下酒宴，君臣共聚野餐，并尊虎会为上宾。
从这则故事不难看出，赵简子的确是个从善如流，知错能改的优秀领导者。我在想：假如赵简子不是一个虚怀若谷、礼贤下士、知错能改的人，他一定会因为虎会不肯拍马屁而治他的罪，又因为虎会直面人君之罪让他死而又死，那么人才恐怕早已走光杀光，他的后人也就不可能与韩、魏两家三分晋室了吧？这使我联想到如今的某些“人民公仆”，他们一朝权在手，得志便猖狂，动不动就端出领导的架子，对下级颐指气使，训斥怒驾，似乎不这样就显示不出领导威信。他们见到拍马的人眉开眼笑，见到送礼的人心花怒放，听不得不同意见，顺我者昌，逆我者亡，如果有人敢提意见，打击报复，给人穿小鞋,便成了拿手好戏。见到上级又会换上另外一副嘴脸,婢躬奴膝,点头哈腰,阿谀奉承,全然成了上级领导的家奴,似乎不这样就不足以尊敬领导，不这样就不足以讨得领导欢心！他们外出时并不比赵简子差,官小一点的,坐小车身边带着小秘；官大一点的，上路时警车开道，下车时公安护驾，决不允百姓靠前，口中说是人民公仆，心中不忘我是官老爷，的确威风不减赵简子。这种做派，究竟是为了工作的需要，还是要给百姓摆谱？说穿了，全世界的人都知道，这是对他们自己身份等级的炫耀，以示他们与众不同，归根到底就是告诉人们不要搞错了，“人们公仆”的真正含义其实就是：人民才是他们的公仆。
既然他们认定自己是人民的主人，他们就是领导。有领导的头衔，就有自己的权力范围，就有权力下的属众，他们就是权力的中心。他们对侍属众自然有一套用人准则：当然不是智者、辩者、勇者，而是近者、亲者、势者！何谓近者？能够在领导身边工作的人，必定是领导看得上的人，这些人必须能言善察，能言者会拍会顺，话一出必讨领导喜欢，善察者能揣摩领导心思，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。领导希望他去做的事他立即照办；领导无法圆场的事他圆场；领导故作神秘的事他会装糊涂；领导是大智慧他只能是小聪明。他的才华不能超过领导，他能够得到提拔，不是自己有能耐，而是领导直接栽培的结果，这是所谓的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的近者，何谓亲者？举贤不避亲，向来是领导最好的借口，或眷属姻亲或狐朋狗党，一人得道，便可鸡犬升天。是眷属姻亲的，扩大家族势力；是狐朋狗党的、臭味相投，狼狈为奸。有相互利用之价值，我给你升官，你给我金钱，双方交易坦诚布公，不须隐瞒只须坦露，这些人是领导信得过的亲信，这是所谓“弹冠相庆”的亲者。何谓势者？势者关系网也，是《红缕梦》中持有“护身符”者。他之所以能拔，是因为他朝中有人，提拔他是领导为了讨上级欢心的一种手段，是连结领导与上级感情的纽带，是小关系网向大关系网攀爬的捷径，只要讨得上级的欢心，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领导地位，甚至能够得到更高的领导地位。这是所谓“朝中有人好做官”的势者。
至于领导身边的人是否有智者、辩者、勇者，这都不重要。一切取决和领导的关系，若能成为近者、亲者、势者，有真才也好，有假才也罢，都是领导心中的人才。只要相信领导永远是正确的，领导说是对的就不会是错的，领导说是错的就不会是对的，近者可以去做智者；势者可以去做辩者；亲者可以去做勇者。但象虎会那样的抗者，言君之有罪者决不会成为领导身边的人，更不会成为上宾！